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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问题留给孩子:学生创造力的生长需要一点空隙

朋友是小学老师,前阵子给我看了一张照片。一个男孩的数学作业本,题目下面答案写得工工整整,可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画着一组齿轮——大大小小咬合在一起,旁边标了箭头,写着“这样转,那边就会反着转”。

她说,第一反应是皱眉。作业本不是草稿纸,何况那节课讲的是分数。可下班路上她一直在想那组齿轮,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皱眉的理由:它到底错在哪儿了呢。

我听完也愣了一下。我们这代人小时候,几乎都练过一种本领——在题目和题目之间迅速切换,把脑筋调到最省力的档位。至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、跟题目没关系的念头,通常被自己先掐掉了。因为考卷上不会考齿轮。

创造力不是天赋的神话,更像一种被允许的状态

我们习惯把它想成某种稀有的东西,好像只有少数孩子被分到了那一份。可认真去观察小孩,会发现它在很小的时候几乎是普遍的:三岁的孩子能把一根树枝玩成船、成马、成电话。后来它慢慢变少了,不是消失了,而是学会了在什么场合不该出现。

学生创造力的土壤,说朴素一点,是三样东西:一段不被催促的时间,一堆可以随便弄坏的材料,和一个不会立刻给出差评的人。这三样都不昂贵,但在节奏越来越满的日常里,反而越来越稀缺。

邻居家男孩有一阵子迷上用快递纸箱做东西。他做过一个“自动喂猫机”,当然没用,用橡皮筋和纸板搭的,猫看了一眼就走了。他妈妈忍住了那句“这有什么用”,只是帮他把胶带找出来。后来这孩子自己拆了两回重做,说门板太重打不开。整个下午没有一件成品能拿得出手,但那种反复试、反复改的劲头,我看在眼里,觉得比一张满分卷子更有意思。

有些“跑题”,只是在另一条路上走得很认真

课堂上常见的一幕是:老师问一个问题,某个孩子答偏了。偏其实有两种。一种是真的没听懂,另一种是他顺着问题往下多想了一步,只是跨出了老师画好的那个圈。第二种最容易被误伤,因为它常常跟“不守规矩”长得一模一样。

我自己读书时,最怕的不是难题,而是那些只有唯一解法的题。做对了也没有快感,只觉得被允许的范围刚好这么宽。反而是有一次,语文老师布置作文不限题材,我写了三页关于楼下修车摊的观察,她才在评语里写:你注意到了别人没注意的地方。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。

大人能做的,往往不是加法

想帮孩子把这份能力留住,很多时候要做的不是“教”,而是忍住。

  • 把“这有什么用”往后放一放。很多探索的价值要在很久之后才显形,或者根本不显形,它就是让人高兴而已。
  • 给出材料,而不是给出步骤。一盒旧零件、一团泥、一个空下午,比一套精确到分钟的教程更能长出东西来。
  • 允许失败,并且公开允许。孩子要看得到“做坏了也没关系”是真的,才愿意再试一次。
  • 少一点即时评价。把“做得真好”换成“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”,让他多说两句自己的思路。

当然,说这些不是要否定规则和基本功。知识的底子仍然要打,字仍然要认真写,该背的诗也躲不过。只是我们常常默认,纪律和想象力住在两个房间,因此只能选一个。可那个画齿轮的男孩,他的答案明明是对的——他先做完了该做的事,才在边上玩了一会儿。

后来朋友做了件小事。她没批评那张作业本,也没大张旗鼓表扬,只是第二天在讲台上放了几个齿轮玩具,说“谁想拆,下课来拿”。下课铃一响,围过去的比我想象的多。

那些孩子里,未必有人将来会去造机器。但他们大概会记得,自己曾经因为一个跟考试无关的念头,被好好地对待过。至于这股劲儿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,我也说不准,我只是一直很好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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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把问题留给孩子:学生创造力的生长需要一点空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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