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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四的灯火与豆香:一场民间节庆漫记

到前童的时候,天还没黑透。卵石路被磨得发亮,巷子窄,两边墙根蹲着一排竹椅,老人把搪瓷碗搁在膝头,一口一口地喝。空气里先是豆腥气,再是油炸的香——那是有人在巷口炸空心腐,油锅咕嘟咕嘟,白汽糊住了半扇木门。

我是冲着十四夜来的。这里的元宵不在十五过,要提前一天。问过巷口卖豆浆的阿姨,她头也不抬:“我们这儿一直这样,十四夜嘛。”话说得平常,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。

锣声从水渠那头过来

天色彻底暗下去,先响的是锣。闷闷的两声,隔着几条巷子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井。接着鼓跟上来,人声也跟上来。我顺着水渠走,渠水细细地流,贴着人家墙脚,据说这水系绕了整座村子,哪家门口洗衣、哪家门口淘米,几百年来都分得清楚。

行会的队伍拐进老街时,我正停在檐下。领头的是鼓亭,木头架子漆成深红,描金描得很旧了,抬的人换肩的姿势很熟练。后面跟着抬阁,几个小孩被固定在高高的铁架上,化着浓妆,一动不动,眼睛却转来转去往下看。路边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,孩子咯咯笑,鞋子蹭到大人的头发。

这就是一场民间节庆最动人的地方——它不为谁表演。抬的人累得脸红,看的人手里还端着饭碗,谁也不觉得需要鼓掌。

一碗豆腐,几段家常

队伍过去以后,街面安静下来,剩下一地红纸屑和没散尽的硝烟味。我学着本地人,在豆腐摊前坐下。前童的豆腐出名,做法也老实:

  • 老豆腐切成厚片,煎到两面起皮,蘸酱油,咬开还是嫩的。
  • 空心腐鼓成小包,炸得脆生,得趁烫吃,凉了就不响了。
  • 香干切丝,配一碟辣椒末,越嚼越有豆子的甜。

摊主是一对夫妻,男人掌勺,女人收钱,说话都短。我问他这摊子摆了多少年,他想了想,说记不清了,反正他小时候就跟在父亲后面洗碗。铁锅边沿积着一圈黑,是年年岁岁烧出来的。

巷子深处,节庆还没散

吃饱了再走,脚底下的石头凉。有几户人家门开着,堂屋里摆着供桌,烛火晃晃的,老人坐在旁边打瞌睡。也有人在收拾抬阁的木架,把铁件一件件卸下来,用布擦干净,收进厢房——这些东西明年还要用。

出村的时候,最后一班回城的车还没有来。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见几星灯火,落在水里,被渠水扯成一条一条。远处还有人笑,声音不大。

这场民间节庆到最后,其实没留下什么了不得的场面。记住的是那口油锅的白汽,是小孩在高处往下看的眼睛,是摊主说“记不清了”时的随口感叹。第二天清早,老街大概又会恢复成平常的样子,有人挑水,有人晒霉干菜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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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正月十四的灯火与豆香:一场民间节庆漫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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