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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去含山,寻一段会开花的地方传说

清明前两天,我在练市镇上错了车,索性将错就错,跟着一车拎着竹篮的老人往含山去。车窗外的桑树地还没发芽,枝条齐刷刷剪到齐膝高,像刚理过发的孩子,一排排站在薄雾里。司机说,再晚几天,这条路就挤得开不动了。

山脚第一盏茶,是咸的

山脚老街的茶馆没有招牌,只把一摞粗瓷碗摆在门口的长条凳上。我坐下,老板娘不问要什么,直接冲了一盏熏豆茶过来。青豆是烘过的,硬硬的,沉在碗底;上面浮着胡萝卜干、橘皮丝、几粒白芝麻,还有一小撮腌桂花。滚水一浇,咸味先到,甜味在后头慢慢跟上来。喝一口,得用盖子挡着豆子,不然全灌进嘴里。邻座的老太太笑我,说她喝这茶喝了六十年,还是会被豆子呛到。

越挤,蚕花越旺

上山的路不陡,人却走得很慢。路边一溜摊子卖蚕花——细铁丝扎成的小花,糊着红红绿绿的纸,中间缀一点金箔,插在竹篮里,被风吹得直晃。买花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女人,挑一朵别在发髻边,或者插在草帽檐上,也不照镜子,随手一别就走。有人告诉我,本地把这叫“轧蚕花”,人挨人、肩碰肩地往上挤,挤得越热闹,这一年的蚕就养得越好。听起来有点像玩笑,可他们说得认真。

塔下的那段地方传说

山顶的塔不高,塔下几株老树,树荫里坐着歇脚的人。一位姓沈的老伯在剥橘子,分了我两瓣,就着橘子讲起了蚕花娘娘。他说书上有记载,古时候有个姑娘,父亲出门远行久久不归,她许下愿,谁能把父亲接回来,就嫁给谁。家里的马听了,真的跑出去把人驮了回来。后来马皮卷起姑娘飞走,落在树上,化成了蚕。老伯说,这段地方传说在蚕乡传了很多代,没人觉得离奇,只说“娘娘”是自家的长辈,清明要来看一看。他说这话时,手一直没停,把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。

山下的面,热气腾腾

下山时雾散了,太阳照在桑树地上,枝条的影子一根根很清楚。回到练市,我在桥边一家面馆坐下,要了碗羊肉面。红烧的羊肉切得厚,浇一勺羊油,面汤面上立刻浮起一层亮亮的红。老板说清明前后最忙,来轧蚕花的人,下山都要吃一碗才肯走。我低头吃面,听见隔壁桌在讲今天山上挤成什么样,讲谁家的蚕种已经领回去了。

天快黑的时候,我坐上了回程的车。车窗边还有人在摆弄白天买的那朵纸蚕花,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。车开出镇子,桑树地一片一片往后退,我忽然想起老伯剥橘子的样子——那段地方传说,原来不必讲得多么郑重,它就夹在喝茶、买花、吃面之间,年年清明,被人轻轻说上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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