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靛蓝浸过的秋日:一块布上的非遗技艺

十月的南通,风从濠河那边过来,带着一点水腥气,也带着梧桐叶被晒干的味道。我本来是来看河的,走着走着,拐进一条巷子,就撞见几匹挂在竹竿上的蓝布。

那蓝不匀,边角处深,中间浅,像是被谁蘸饱了颜色随手一抹。布在风里慢慢鼓起来,又慢慢瘪下去。巷口有个卖火饺的小摊,铁锅滋啦响,油香混着不远处染坊飘来的酸味,很怪,却好闻。

刻刀在纸版上走

染坊不大。进门一张长条木桌,桌上摊着几层牛皮纸裱成的花版,刻刀捏在老师傅手里,走得很慢。刀锋过处,纸屑卷成细细的一缕。纹样是缠枝花,几只胖蝴蝶,还有一条尾巴翘得很高的鲤鱼。

他说这活急不来。一刀偏了,防染浆就漏过去,染出来多一块蓝,整版就废了。他也不看我,眼睛盯着刀尖,嘴里哼着半句不成调的什么。屋里很静,能听见巷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,链条咔哒咔哒。

颜色是在空气里长出来的

刻好的版铺在白布上,刮刀一推,灰白色的浆糊透过镂空的地方留在布上——那是石灰和黄豆粉调成的防染浆,晒干以后,它就是布上的“白”。

然后是染缸。院子里一口半埋进土的大缸,深不见底,缸沿结着暗蓝色的垢。老师傅把布顺着竹竿慢慢沉下去,咕嘟一声。等一会儿再拎起来,布是黄绿色的,软塌塌地滴水。

奇就奇在这儿:走到院子里,风一吹,那黄绿一点点往蓝里走,先浅,后深,最后定在一种很沉的颜色上。老师傅说,一天要反复浸七八回,想染得深,就多浸几天。颜色不是泡出来的,是在空气里慢慢长出来的。

我站在缸边闻那股酸味,想起小时候家里腌菜的老坛子。所谓的非遗技艺,落到手上,其实是日复一日地等——等浆干,等缸发,等颜色自己上来。这门非遗技艺也没有躺在展柜里,它就挂在谁家的门帘上、谁家的被面上,用得发白了还在用。

中午吃一碗文蛤汤

肚子饿了,出巷子,在街边小馆坐下。要了一份火饺,荠菜猪肉馅,底面煎得焦脆,咬开冒热气;再来一碗文蛤汤,清得能看见碗底,鲜味却很冲,喝两口,整个人都松下来。

邻桌两个老人,一人一块西亭脆饼,就着一壶粗茶,慢慢磨。饼屑掉在桌上,他们也不管。窗外有辆电瓶车停下,后座绑着一卷蓝布,是刚取回来的被面。

太阳落下去,布收进屋

下午我在巷子里来回走。有个女人在门口缝东西,蓝布做的围裙,针脚密密的。她给我看她家的门帘,说是二十多年前染的,蓝已经用得发白,花还好好的。墙角晒着几双布鞋,鞋面也是蓝的。

天擦黑,晾在竹竿上的布都收了。染缸拿木板盖上,压一块砖。老师傅坐在小凳上抽烟,说染布这行,如今能守下来的人不多,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盖一床蓝被,缸就不能停。

风小下去了,濠河那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院子里剩一截蓝布挂在绳上,忘了收,在夜色里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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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靛蓝浸过的秋日:一块布上的非遗技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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