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傍晚,我在楼下等人,听见隔壁单元五楼的窗户里传出一句压着火的催促:「都几点了,作业还一个字没动。」停了两秒,一个男孩的声音飘下来:「那你替我写啊。」——这大概是很多家庭每天都会重播的一幕。
奇怪的是,同一个男孩,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面包屑,能一动不动看四十分钟。他会自己翻书、去查蚂蚁怎么认路,甚至在本子上画工蚁的路线图。没有人催他,也没有人给他打分。
差别在哪儿?很多人会说:因为玩是玩,学是学。但我越想越觉得,这中间隔着的,其实是我们常常忽略的那点东西——学习内驱力。
它不是被「激发」出来的,更像被「没弄坏」
有个说法流传很广:要激发孩子的内驱力。这话听着没错,可我越来越怀疑「激发」两个字。好奇心几乎是孩子出厂自带的配置。三岁的小孩追着问「为什么天会黑」,你回答一百遍他还要问第一百零一遍。那时候没人需要激发他。
变的是后来。当他每问一个问题都被回一句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」;当他好不容易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工整,得到的第一句是「怎么这么慢」;当他发现学会的东西只用来应付检查——那台发动机就慢慢熄了火。
所以有时我更愿意换个说法:内驱力不是靠外部点火点着的,它更像是需要被小心不去弄坏的东西。
两个容易被忽视的支点
我自己小时候有过一段挺投入的日子。四年级,家里翻出一本旧得掉页的《中国昆虫图鉴》,我把里面所有带「蛾」字的条目抄在一个本子上,前后弄了小半年,没人要求,也没人检查。现在回头看,那件事之所以能持续,靠的其实只有两点:一是我觉得那是「我的事」,二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走。
这两点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常常被忽略。
- 一是归属权。作业是老师留的,计划是妈妈排的,连错题本用哪种都规定好了——孩子在这个过程里没有一寸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方,自然也就没有理由为它负责。
- 二是「我能行」的手感。目标如果总是差一大截够不着,挫败感会很快吃掉兴趣。让他从踮脚就能够到的地方开始,成就感才存得住。
两样都在,孩子就愿意自己往前挪;缺一样,外力就得一直补位。而外力,是会用完的。
一些不那么费力的小尝试
这几年和不少家长聊过,也见过一些不靠吼叫的家常做法,未必通用,但值得一试。
- 把「今天必须写完三页」换成「你想先做哪一科」,哪怕只是顺序上的选择,也是在把方向盘还回去一点。
- 少评价结果,多描述过程。「这道题你自己改了两次」比「你真聪明」,更容易让孩子觉得努力是有用的。
- 允许他对某件事暂时没兴趣。真正的兴趣常常来得慢,被按着头培养出来的,多半是表演。
- 大人也做点需要专注的事。一个家里如果只有孩子在「学习」,另两个人都在刷手机,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说服力。
这些做法都不会立竿见影。学习内驱力这东西,像春天发芽,你浇完水的那天是看不见动静的。
写到这儿,想起那盆花
等待的过程里,我们大概都得忍着不去每天扒开土看看根扎得怎么样。有个朋友说,他儿子三年级时突然迷上拼装,为了看懂说明书上的英文,自己拿手机一个词一个词地查。那个学期他的英语没有明显变化,但朋友说,他第一次看见儿子「自己想学」的样子。
后来呢?后来兴趣也淡了,拼装模型在书架上积了灰。可他说他不着急。因为那道缝已经打开过了——孩子知道,世界上有一种状态,是自己想去弄明白一件事。
这就够了。
